第十七章

  第九十九节

  

  我们降生于这世界之上,

  被迫得到了不得已的情感寄托。

  我们行走于世间依托于物质的需求,

  身而为人还需要诸如情感、交流等物。

  唯一解释为何需要情感、文化等等,

  其实也仅仅出于群居生活方式的需要而已。

  一切无外乎都是出于生存繁衍的根本,

  而凡人却非要在此间寻找些意义。

  就如我此行一般,

  非要找到宇宙与一切事物存在的理由,

  以及万事演化的最终答案。

  这些求索欲无外乎来自于求生与繁衍之本能,

  如若向内去探寻本能为何物。

  无外乎被神所创,

  神出于一些吾辈凡人所无法理解的缘由创造生灵。

  而一切生灵所做的一切行为,

  皆是由生存繁衍的本能而衍生引发。

  生命之中所经历的,

  总是痛苦大于快乐,这是不争之事实。

  其内在缘由也十分简单,

  痛苦之感可以鞭笞、催促生灵离开有害之地,

  对快乐的向往可以催促生灵寻找有利之地。

  然而生命若是需要繁衍与扩张,

  便不可久留于既得的有利之地,

  生命仍然需要感受到痛苦以及快乐的短暂,

  它必然受到此种感觉之驱使,

  去逃离痛苦再去寻找新的短暂快乐,

  以此达成生命的繁衍与扩张。

  所以为何痛苦永恒而快乐短暂,

  欲望却自出生时出现,

  致死方休。

  欲望使人一直抱有对快乐的渴望而无法得到,

  即使得到快乐,很快就会被新的欲望淹没。

  一切皆为生命本质使然,

  这便是此次行程我知我得。

  也是一切向内探索得到之答案。

  

  第一百节

  

  但行至此处,

  我已然知晓了那众神之间的方寸。

  我也知晓了凡人死后都在承受的苦难,

  世世如此无常却又凡事有迹可循。

  一切缘由皆可向内探查发现,

  因为生命的本质不在他处,

  恰恰所有的答案都藏于我们自身。

  我不禁感叹这是多么容易、多么便捷的探索,

  然而大多数人未曾发现这条如此便捷的探索之路正在我们自身。

  倘若每个人都意识到了向内探知便可知晓生命的答案,

  这世上也便少了诸多烦恼与迷惘!

  我经过暗无天日的各层地狱,

  我已得向内所需知晓的一切解答,

  以及对于宇宙真相和万事一切之答案的更深的困惑和迷惘。

  第一百零一节

  

  我与向导连同委派之人行走于赤色星海,

  突然一个鬼魂飘荡于我身前满面怒容,

  他叫道:“那狂妄之徒在哪里,在哪里呢?

  我相信纵使最恶毒的永夜妖兽,

  也不会比马雷那个恶棍更恶毒了。”

  我见这鬼魂虽有人类的模样,

  但在他后颈的地方生着浓密鬃毛,

  他背上蜷伏着一条半人大小的张开双翼的龙,

  那龙的鼻子随着呼吸在向外喷吐火焰。

  我的向导说道:“这是阿塔库斯,

  他住在赤色星海的溶洞石窟里,

  他经常把鲜血泼洒遍地。

  他有一种龙族的兄弟,

  但他最终选择以人类的身份生存于世。

  你所看到他背上的微缩龙族,

  便是他另一幅人格的体现。

  阿塔库斯曾拥有崇高的救世情怀,

  但他却最终被世人的冷漠伤透了心。”

  正当向导这样说的时候,

  阿塔库斯已经从我们身边跑过。

  他最终不停顿的念念有词,

  一直在寻找他口中的那个马雷。

  我正懊悔没来得及询问马雷是何人时,

  突然从我们下方游动上来三个鬼魂,

  我和我的向导、委派之人都不曾发觉他们。

  只是在他们喊叫“你们是谁?”时,我们才看见这三个鬼魂。

  因此我中断了我脑中的思绪,

  我们的注意力也便只放在他们身上。

  我虽不认识他们可却觉得面熟,

  其中一个冲到我面前,

  说道:“你可曾遇见一个后背显出龙的形状的怪人?”

  我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将此人指给向导,

  让向导对此注意。

  向导沉吟着看着这三个鬼魂,

  随即朝他们摇了摇头。

  我把目光投在他们身上,

  只见几十条毒蛇凭空在其中一人的面前窜出,

  把那人全身紧紧缠住。

  蛇群绕住那人的肚皮,

  又紧紧勒住他的两只胳臂。

  接着用尖牙啃食他的面部,

  因为紧紧勒稳了脖颈使他无法发出声音。

  蛇群发狂一般的啃咬他全身,

  另外两个灵魂战栗的瞪大眼睛,

  一动也不敢动。

  那最初说话之人发癫似的叫喊:

  “马雷出现啦!马雷出现啦!

  谁能寻来阿塔库斯!

  只有龙才会令蛇王惧怕!”

  说话之人竟然把自己的肢体与另一人的肢体交缠在一处,

  双方的肢体像是热蜡一般粘在一起,

  他们的颜色也融合到一块,

  不论哪一个已都显不出原来的色彩,

  两人原本一个白色一个黑色,

  而那颜色不再是黑色,而白色却也悄然不见。

  合体的这个扭曲人形发出两个声音叫喊道:

  “哎呀!我们若是如此!

  必定要被马雷所厌恶,

  我们共用一个头、一张脸,

  马雷不会吞吃我们的灵魂,”

  然而我们却双双都消失在这里面。

  先前被蛇缠住的人已经无法挣扎,

  他逐渐被蛇吞噬直至形体消散。

  我问向导:

  我眼前所见之事到底是何状况?

  向导回答:

  我认出了这被称为马雷的群蛇状恶魔,

  我认得他。

  

  第一百零二节

  

  向导朝我说到:

  起初这群蛇状恶魔没有名字,

  当我最初见到它的时候。

  可如今它经拥有了马雷这个名字,

  它是赤色星海的意外之物。

  这层界域从不曾向其他层域输送囚犯,

  是因为这里的群蛇会吞噬灵魂。

  被其吞噬者的灵魂会彻底消灭,

  因此赤色星海总能容纳新的囚徒。

  那合体而成的人手舞足蹈,

  看着群蛇不再感到惧怕。

  可蛇群吞掉一个灵魂后并未离开,

  他注视着蛇,蛇群也注视着他。

  紧接着蛇群展开行动,

  那合体之人也便再无法发出声音。

  哦,这是个多么奇诡的景象,

  我眼睁睁的看着惨剧在继续。

  我刚要朝着向导与委派之人求助,

  向导却再次朝我摇了摇头。

  向导对我开言:

  我知你想救人的慈悲,

  可在此地真正的慈悲便是收齐怜悯。

  罪人们的灵魂需要的是赎罪,

  你的怜悯会阻碍他们清洗自身。

  如若赎罪定要达到灵魂消亡的程度,

  那我们也最好不要破坏此地的规则。

  既是为了此处的灵魂们,

  更是为了我们自身的安危。

  委派之人急忙点头附和,

  但我确没有动摇我自己的想法。

  可即便我想做些什么,

  也已经失去机会。

  那合体之人已经被蛇群绞杀,

  它们正在分食这奇诡的灵魂。

  我于是回答向导:

  我并不想改变我的心智,

  我亦无法改变我的人格。

  有些规则一旦形成,

  岂不是就要被人打破的?

  无论生死,每个灵魂都处处受制于事物。

  生时受制于权势之人,

  死后受制于权威之神,

  何曾真正享有过自由,

  如若天地自始便不许人自由,

  却为何要给人一颗追求自由的心?

  父神巴尔怎可能在造人时赐人双眼,

  却要求他永远不可以睁开?

  如若如此,为何造人?

  既然我们都清楚是巴尔引导我来此地,

  巴尔便必定知道我的心智与人格,

  因此我仍要怀着我的思考,

  去走完接下来的路程。

  如若向导觉得如此不妥,

  我们不如立刻终止此行。

  向导听我说完面露怒容:

  你被允许前来此地,

  正是出于你的心智与人格需要被改变的缘由。

  如若不然为何要需要我这个向导?

  你大可向其他鬼魂一样,

  窸窸地爬着,渐渐迷失方向。

  你对众神的理解,已经超出的凡人被允许的范围,

  如果你继续如此,当可转过身去,

  就此离开此层域。

  但我也要告诫于你,

  你如若果真离开的话,

  无法独自找到回到主物质界的道路。

  倘若仍然信任于我,

  尽管你仍可不断质疑我的话,

  你的精神也可以继续恍惚不定,

  就与我继续前行。

  

  第一百零三节

  

  我跟在向导和委派之人身后,

  我们仍然行走在赤色星海。

  我们沉默的向更深层走去,

  期间我没有向二人多问一言,

  为此我感到羞耻,无地自容。

  并非是因为之前的对话,

  而是因为我想起了我来此之前的一次梦境。

  在这里我并不想多说我那个梦境的内容,

  但我知道世间正在因我的梦境而遭受厄运。

  而倘若这厄运业已发生,

  那就索性由所有人共同去面对吧!

  要发生之事,

  必然会发生。

  因为有了那场梦境,

  父神巴尔才应允我前来此地。

  因为有了那场梦境,

  我才能如今行走于这里。

  而我必将此行记录下来,

  因为这是父神巴尔对我之神谕。

  尚是如此,

  这世间必将多出些变化。

  而诸多变化却并非由人可控,

  厄运既然已经到来,

  那就索性由所有人共同去面对吧。

  要发生之事,

  必然会发生。

  

  第一百零四节

  

  我们在初入之处绕了一圈,

  我跟在向导和委派之人身后。

  重又走上那层层台阶,

  而先前我们沿着这些石阶下去,

  一直曾进入到赤色星海深处。

  我们继续走着那狂野的道路,

  重新跃上石桥离开赤色星海,

  那里的苦刑已经明了。

  现在想来仍然非常悲痛,

  我追忆起亲眼所见的情景。

  努力抑制住我的心情,

  因为星海内部发生着巨大的不公。

  而那里的不公竟然是堂而皇之的,

  就好像宇宙本身一样存在得理所当然。

  我不禁想质问普照世界的那位,

  您到底像我们隐藏了多少真容?

  这时,向导回头看我,

  就像他已洞悉了我的想法。

  石桥上有很多荧火虫在飞舞,

  细看才知它们是些体型微小的灵魂。

  这些闪烁着火光的灵魂眼睛也如此细小,

  它们便可看见他人内在的想法。

  我于是立刻知道了向导为何这样看我,

  萤火虫们已经向他和委派之人透露了我的思想。

  此处依旧下着火雨,

  萤火虫们飞舞在期间,

  尽管艰难却仍有闲心窥探他人的大脑。

  它们在我眼前飞舞的乱做一团,

  可向导却朝我笑道:

  如此你便不适应了吗,

  任何头脑都不该在我面前有所掩藏,

  在你如绵阳的眼神之下,

  竟然还藏着犹如烈焰的激烈思想。

  我要说这是件好事情,

  尚若你相信和接受你眼前的所有事情,

  你完全没有必要在此旅行。

  毁灭之神巴尔派你前来,

  即是令你相信、也是令你怀疑,

  毕竟每个亡魂都被将烈焰包拢,

  谁都逃不开火焚全身。

  你们都将沐浴巴尔的毁灭烈焰,

  因此巴尔派你来相信和怀疑,

  巴尔派你来毁灭你自己。

  第一百零五节

  

  我答道:“向导,听你这么说,

  我便不能分清如此对我算是惩罚还是恩赐,

  既然你此刻能看透我的思想,

  那请告诉我,我所怀疑之事的真面目?

  向导看着我,眼神似乎闪着怒火。

  他回答我说:“你的思想瞬息万变,

  甚至你自己都抓不住纵横驰骋的念头,

  你却又如何让我能够把握得住你的思想?

  你看我们又回到了火雨里面,

  你看这里排队的灵魂们正在呻吟,

  我们行走于此间可曾令你受过这般苦楚?”

  我于是对向导回答:没有。

  向导接着说道:

  既然你在这里行走而没有收到折磨,

  你必然不是被派来此地受惩罚的。

  在巴尔面前一切事物都不仅仅只有两个面,

  既然对你不是惩罚,也绝不会仅仅是恩赐,

  你在命运之火向你降临之前,

  要首先解决自己的问题。

  我朝向导点点头:

  您说的没错,

  但我此行所见所闻不止令我顿悟,

  也更加令我愤怒。

  尤其是在赤色星海深处的所见,

  我不禁对我要寻找的真相越发怀疑,

  我觉得愤怒和恐惧。”

  我们说话间,

  天上的火雨降下的更剧烈了,

  我身边的微小灵魂慌忙的飞舞着。

  但却固执的仍旧不愿从我身边逃开,

  它们相互间窃窃私语,

  我向前走向后走,

  它们都要紧紧跟随。

  那么接下来的一路上,

  我知道我也必将要受到它们的监视了。

  

第十七章
从地狱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