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天伦之乐

  柏府后院,回廊幽幽。

  柏凝儿闺房外,几株蔷薇沿着蜿蜒的藤蔓,缀满了整座墙院,微风拂过,溢出满园的香来。

  朵朵花儿傲立枝头,粉的娇,白的雅,红的艳,千姿百态,亭亭玉立,像极了柏凝儿绽开的笑脸,娇羞欲语,醺然欲醉,满心都是芬芳和甜蜜。

  朱漆雕花长窗半开着,微风撩起闺房内的水晶珠帘,发出叮咚之声,十分悦耳动听。

  柏凝儿端坐在梳妆台前,从里边取出一个紫檀妆匣来,掀开包裹着的丝帕,里面是一块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吊坠,这是那日那人塞在自己手里的,马车上的情景倏然浮现眼前,禁不住唇角微翘,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此为极品羊脂白玉,雕成了一个如意吊坠,洁白无瑕散发出瓷白的光泽来,整块白玉质地细腻,手感温润,如同凝脂一般,分明是一块罕见的羊脂白玉。

柏凝儿仔细地把它翻到背面,不由微微一怔,一株兰花幽香飘逸,只寥寥数笔,竟雕刻得栩栩如生,精巧的花瓣冰姿独立,宛如恬静的女子,优美而脱俗。

  在兰花右侧只题了一个“澜”字,有此雅兴该是位女子之名,柏凝儿心思玲珑,兰为王者香,独步不染瑕,想必这位女子,定然如空谷幽兰一般的美吧。

  玉非寻常之物,雕工也出自大家之手,定是重要之人送与他的,也不知这女子与他是何等关系,神情恍惚间,心突的一跳,莫不是他娘亲留下的罢,眼中有波澜起伏的动容,心口忽觉丝丝的疼,轻轻将玉放在心口捂着,须臾挂到颈上贴身戴了。

  “小姐,老爷唤你去前厅呢!”红菱挑起珠帘,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小姐这是在想谁呢?”红菱见柏凝儿失神,上前打趣道。

  “你这死丫头!”柏凝儿俏脸飞红,起身追着红菱做势要打,“小姐,我错了,扰了你的一帘幽梦。”红菱边跑边笑,小嘴还在不停地取笑。

  红菱心中着实替柏凝儿感到高兴,那沈公子器宇轩昂、品性温雅,真是天赐良人,小姐也是真心喜欢他的,虽是嘴硬不肯承认,看他那日送的玉佩,却被小姐视若珍宝,都不舍得让她碰碰。

难得俩人两情相悦,又是门当户对,真乃金玉良缘,倘若小姐有了归宿,自己也能和萧景睿长相厮守了,脑子胡思乱想起来。

  红菱想着,不小心被柏凝儿给捉了,挠得痒得受不了,举手求饶道:“小姐,我错了,真是老爷找你。”

柏凝儿停下脚步,娇嗔道,“哼,回来再找你算账!”一甩袖子,脸上的红云倒是愈发的浓了。

  柏府正厅,檀香木椅上坐着柏正仁和陈氏,两人不知在谈些什么,柏凝儿进得厅来,先向父母施礼道了万福,柏正仁点头道:“嗯,起身吧。”陈氏招呼女儿过来,拉着她坐到身边。

  “娘今日打扮得真美呢!”柏凝儿搂了陈氏的手臂,亲昵地撒起娇来。

  今日陈氏脸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本就肌肤白嫩,此刻便透出些韵味来。

上身着了件淡绿色缠枝纹直领薄衫,下身白色缎裙上绣着几朵栀子花,用金丝银线滚了边,花叶随意地飘落在裙摆之上,头上绾了髻,只插了一对金镶玉簪子,手腕上戴着一个白玉手镯,显得婉仪端庄。

陈氏也不过才三十多岁,年轻时也如柏凝儿一般美貌,如今体形稍显丰满,倒是更显得富贵之相。

  陈氏宠爱地看着眉眼含笑的女儿,绷脸斥责道:“你这孩子,还拿娘来打趣。”心里却美滋滋的,哪个女人不喜欢被人夸,这宝贝女儿可是愈发的美了,

  “娘,唤女儿过来所为何事?”

  陈氏拍着她的手笑道:“还是让你爹爹说吧。”

  柏正仁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笑意,温和道:“为父想着,等重阳节后接柳家母女回府,也好方便照顾。”

  柏凝儿心中激动,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又强忍着做大家闺秀的模样,起身给父亲施了礼,“凝儿替汐婉谢过父亲与母亲大人。”

  陈氏笑吟吟地呵斥道:“你这孩子,一点也不稳重,没个大家闺秀的模样!”

  柏凝儿调皮地一吐舌头,自言自语道:“让汐婉住在哪里好呢?对,西苑,那里地方宽敞,她一定会喜欢的。还要准备些什么呢?对了,还要给汐婉准备一些新衣服,也不知她胖了,还是瘦了……”

  夫妻俩相视一笑,柏正仁摇头,这个女儿还真是让他们夫妻给惯坏了。

  柏凝儿缓过神来,娇羞道:“凝儿一时激动,让爹娘取笑了。”

  “你这孩子,柳家过来住也是客人,你万不可没大没小,失了规矩,让柳夫人看了笑话。”陈氏绷着脸训斥道。

  柏凝儿立时老老实实,低眉恭顺道:“知道了,娘。”

  转而又看向父亲道:“爹,还有别的吩咐么?”

  柏正仁掩去目光里的笑意,沉吟道:“今日上朝,皇上下了圣旨,说是奉了太后的懿旨,定于九月初九重阳节这日,召三品以上在京官员的子女,进宫为天下老人祈福。”

  柏凝儿一怔,好奇道:“不是国丧期间么,怎得宫里要举办如此的盛会?”

  柏正仁点头道:“老夫也觉得奇怪,只是我们九和国一向尊崇孝道,重阳节为天下父母祈福,祭祖祈福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往年未在宫中举办过如此大规模的,今年第一次举办让人觉得突兀罢了。”

  陈氏凝神片刻,猜测道:“许是皇上新登基,如此宏大的祈福仪式,定能彰显九和仁孝的传承,又能为太后她老人家祈福增寿。”

  柏凝儿眼波流转,点头道:“娘说得有理,许是新皇孝顺,又是新登基,做些不寻常的事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柏正仁与陈氏对视下,柏正仁皱眉道:“奇怪的不在此处,而是所有十三岁至十五岁的未婚男女,都要去宫中参加。”

  柏凝儿盈盈笑道:“爹爹,您多虑了,许是皇上觉得未出阁的男女皆可视为孩童,这又有何奇怪的?”

  “为父觉得奇怪的是,为何年龄要从十三到十五岁,何必要如此精确?”柏正仁百思不得其解。

  柏凝儿挑眉,揣测道:“爹,是有些奇怪,许是觉得人数太多,此间该是懂事了的年龄吧?”

  陈氏直接道:“按照朝廷惯例,满十三岁的女子就可进宫选秀了,我和你爹是担心这个。”

  柏凝儿心中陡然一惊,问道:“爹,进宫祈福,怎的和选秀又绕到一块了?”

  柏正仁叹气道:“琞德帝登基,后宫空虚又无子嗣,你也该知丞相之女封为贵妃之事,此时让满十三岁未婚的女子进宫,又是奉了太后懿旨,朝廷大臣私下里议论纷纷,难免没有其它的想法。”

  柏凝儿向来机灵,摇头道:“爹,那又为何让男子前往?”

“许是国丧期间,怕此举有何不妥,才借重阳节让男子一同前往,也好掩人耳目。”柏正仁正色道。

  “那也不对,国丧只是一年而已,丞相之女新封贵妃,荣宠至极,皇上也不会急于这一时吧?明年此时,大可慢慢挑选秀女,皇上没必要如此才对。”柏凝儿说得合情合理。

  柏正仁点头道:“凝儿说的有理,不过为父总觉得此事透着古怪,有欲盖弥彰之嫌。”

  “你爹担心的并无道理,若是太后着急,借机挑选合适的女子,却是合情合理的,毕竟母亲都会有如此的心思。”陈氏若有所思。

  柏凝儿乌黑的眼眸微微一转,浅笑道:“爹爹当官时间长了,遇事难免考虑太多,反正只有一日而已,索性那日女儿就打扮丑些,定不会让太后瞧了去。”

  陈氏扑哧笑道:“你这死丫头,人家闺女都想往高处爬,你倒好,有没有一点出息?”柏正仁哈哈大笑道:“老夫的女儿,自是与众不同,后宫勾心斗角,我可不愿意凝儿去那个鬼地方。”

  柏凝儿心中感动,乖巧地给父亲捶着肩膀,小嘴甜道:“还是爹爹最疼女儿,懂女儿的心思。”

  “你这死丫头,回头娘要给你选一门亲事,看你还整天没个正形。”陈氏故意板起脸来教训道。

  柏凝儿一时慌了神,连忙跑到陈氏的身旁,抱住母亲的身体摇晃道:“娘对凝儿最好了,女儿不想嫁人,娘……”

  陈氏让柏凝儿摇晃得头都快晕了,举手作势要打,柏凝儿趁机撒娇依在母亲的怀里,恳切道:“娘,给女儿生个弟弟吧,省得女儿总惹您生气。”

  陈氏气结,抬头望向柏正仁,正迎上对方暧昧的目光,满眼俱是向往之意,不禁狠狠瞪了柏正仁一眼,带了几分娇羞,脸已是红了……

  多年以后,每每想起这个时候,柏凝儿便会想起,自己依偎在娘亲身边撒娇的情景。那是蔷薇满园的暮夏时节,花香萦绕,一家人谈笑风生,温情脉脉守在一起,心中便觉狠狠一搐,如弯刀刺入心底,痛得撕心裂肺,仿若被人活着剜了心去,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转着,疼的死去活来,如锥心刺骨,不能自已。

  

  

  

  

  

  

  

  

  

  

第二十一章 天伦之乐
一念醉尘埃